建筑师甘泉正在自己的公众号上连载游园心得。今年春末时，我们起意：跟着他去逛园林吧！虽然无法理解专业的营造法式，却能在这些城市“山林”里找到日常稀缺，譬如清静、由自然生发的美，和无缘无故的开心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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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泉
上海空崆建筑设计事务所主持设计师
同济大学建筑学硕士
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
城市设计师
微信公众号：空崆建筑
网师园
向园林学“得体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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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师园的前身是“万卷堂”，建于南宋，那时，宅里的花园名叫“渔隐”。所谓“渔隐”，大概就是捕鱼垂钓、退而归隐。后来宅院数易其主，名称也屡有更改。
到清代，园主将园子定名为“网师”，即渔夫的尊称，算是对“渔隐”的回归。
▲ 甘泉绘制的网师园平面图
网师园体例小，园林要素却全，且营造得极为得体。
它至少能告诉不懂园林的我们：逛园子时，该看什么、该把眼光投向何处。
建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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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大门后，一路从轿厅至万卷堂，
这一待客、议事区域显得沉稳、方正且严肃。
万卷堂的厅堂正面悬挂同名匾额，
两壁有大理石挂屏，
它们在色调沉郁的室内,
还能起到调节光线的作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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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前过了撷秀楼，再往北，
就是五峰书屋，灵动之气渐生。
这是昔日园主藏书、读书所在。
书屋前后的庭院内，
湖石造型写意庐山五老峰。
在室内看窗景，
如同“独坐幽篁里”，
暗与明、人工与自然、
浓郁木色VS一派新绿的对比及和谐，
实在不是镜头能捕捉的。
（图_甘泉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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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园林及拍园林的tips都在于，
我们得找到目力所及之物与周遭环境的关系，
譬如拍庭园需带上点内景，
任何存在似乎都是“辩证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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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从竹外一枝轩的方向看集虚斋，
捕捉到窗前的甘泉。
集虚斋原是园主子女读书的处所，
彼刻身边全是游人，
在月亮门下回头找甘老师时，
竟然在嘈杂中看到了清静一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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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在集虚斋南面的小庭院里，
隔窗摆拍竹外一枝轩内的甘泉。
他眼前应是彩霞池池水，
与濒水的吴王靠坐槛，
及斜倚观园的“美人们”。
此轩是供园主子女读书写字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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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池水方向看竹外一枝轩，
慈竹、花窗、洞门相映。
“江头千树春欲暗，竹外一枝斜更好。”
（图_甘泉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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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外一枝轩的东面，
是同样临水的月到风来亭，
庭内有面镜子，照映出树石池水。
据说中秋月圆时，
天心、池中、镜里能对影成三月。
再加上清风徐来、桂香满园，
才真是“风花雪月为我所有矣”。
（图_甘泉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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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春簃是园子最西面的书斋。
“簃”是高大楼宇边用竹子搭成的小屋，
“殿春”是春末，
殿春簃小院里本有芍药圃（芍药春末盛开）。
无论是书斋内的尺度，
还是窗外园景，都极为宜人，
难怪甘泉将它看作梦想中的书房。
上世纪70年代末，
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仿照殿春簃小院，
在馆内建立了一座封闭式庭院，称“明轩”。
（图_甘泉、方磊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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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世纪30年代，张大千兄弟曾在此借住，
还养了一只老虎，
老虎去世后，院内留有冢及碑刻。
山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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园林的美还是在于自然。
这描摹自然的境界，
用行家们的话来说，
即“虽由人作，宛自天开”。
在网师园里，水是重要的“组织者”，
园中的彩霞池串起了园林部分的
假山、亭台、轩堂与廊庑，
植物与石矶环伺，
四时风景被一方池塘牢牢勾连
春有百花秋有月，夏有凉风冬有雪，
且漫游有野趣、静观可推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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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竹外一枝轩遥相对望的云岗黄石假山，
是园中第一山景。
以黄山石堆叠而成的假山，
其整体并未失去石头自身的朴拙。
（图_甘泉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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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士们在云岗前的合影，
有种莫名的年代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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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殿春簃小院内，
西南角上凿有小水池“涵碧”，
据说与彩霞池相通。
园林艺术学家陈从周说其“存水贵有源之意”：
“殿春簃一院虽无水，西南角凿冷泉，
贯通全园水脉，有此一眼，
绝处逢生，终不脱题。”
草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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造园时，因为植物的生长周期长，
往往要先行打算与安置它们，
且考虑四时皆有可赏。
但生长快的品类也是亟需的，
譬如芭蕉、竹子，
不仅经济，还是常入诗画的雅类。
竹子适宜搭配素墙粉壁，
芭蕉怕风，适合待在墙根——
夏日雨骤风急时，还听得穿林打叶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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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师园内多松柏，
白皮松、罗汉松等样貌朴拙有古意，
是能“入画”的。
具有“画意”，也是园林草木的一大特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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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植物适宜屋角墙根窗扉，
就有植物需热热闹闹地占尽庭园显眼处，
譬如芍药、牡丹、蔷薇等。
墙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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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垣既是园林与外部的界限，
也是内部不同区域间的隔断。
它的高与矮、掩与敞、屏与漏、素与繁，
都会带来格局与感受上的差异。
尺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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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从周认为，网师园各部分的体例，
以及对山水与建筑关系的处理，
是“得体”的：
“无旱船、大桥、大山，
建筑物尺度略小，数量适可而止，
亭亭当当，像个小园格局。
小有亭台亦耐看。”
譬如上图靠左侧的“引静桥”，
两三步即可走完，却使园子更灵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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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泉在带我们走过黄石假山背后的幽径时，
尤其强调了这一隅天地内的营造，
他也在《盛夏渔隐》中写道：
“廊北侧（图左侧）的假山为黄石堆砌，
厚重浑拙，
廊南侧（图右侧）的假山则是湖石造景，
玲珑通透，两侧造山，中成幽谷。
轩、阁、廊、山、石、树
在紧凑的布置中相互借景，错落有致。”
错落有致，不就是得体的拿捏尺度吗？
（图_甘泉）
艺圃
把自己当成园子的主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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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圃的体例较网师园更小，但这个空间看似平淡的文人园却给了我极度舒适的游园体验——原来园林还可以这样逛。
▲ 甘泉绘制的艺圃平面图
艺圃初名为“药圃”，是明代文震孟（曾祖父是文征明）因党争而隐退苏州后造的园子。抱着成为园内延光阁第一批茶客的心思，我们清晨约莫七点就出发了。
把自己当成园子的主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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园林本就是“可行 可望 可居 可游”的，
对艺圃这样的小园来说，
动可移步换影，静更妙趣横生。
况且我们到得早，那就水边林下走走停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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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入园林氛围的，可不止我们。
似乎清晨的艺圃中，鲜少游客，
多的是感受者、体悟者、游园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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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到达时，
唯独延光阁内的茶室人声鼎沸，
还能赶上做第二拨茶客。
茶室里多苏州本地人，
茶水醒神，人声嘈杂，
凭窗看水池山景与墙垣，会产生代入感，
这是最没有“游园感”的时刻，
却是最游园的时刻。
在网师园里尽量不漏掉细节的紧迫感完全消失了。
在艺圃，大家归于松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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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井与年轻，
都交融于一座低调的文人园，
艺圃可亲可爱。
文人的笔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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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网师园是得体的，
那么艺圃的营造中更多了一些文人的笔意。
甫入园的高墙掩映，
为跨过此门后的平湖假山做足了铺垫，
这也是欲扬先抑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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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折石桥非常朴素，毫无雕栏装饰，
且与水面贴得近，
更显出近旁墙垣和假山的高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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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少人觉得延光阁横在水面上，是一大败笔，
但甘泉认为这平淡中寓有玄妙，
他在《艺圃》中也写到，
建筑底部石柱向内退约2米，
营造出“主体悬空于水面的意向”
和水面绵长深远的感觉，
是将死水做成了活水。
而坡度平缓的屋顶和可开合的漏窗，
都消解了建筑硬邦邦的逼视之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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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浴鸥院外的这堵大白墙高达6米，
内外都爬满了植物，墙身留一个小圆门，
作为主出入口。
这堵看似过高、过宽、
起止略有突兀的白墙引来许多解读：
为院内园主子女的书房围合出一方疏离空间；
或是让白墙本身变成供植物、
光影尽情嬉戏的画布，
结合院内错杂的小圆门，
营造空间的幽深之意……
敬请期待下篇沧浪亭、环秀山庄。对了，除了游园，尚待惊梦，白天逛完园子后，晚上得去听听评弹呀！
更多详细内容敬请期待2019年8&9月刊
图片：方磊
参考资料：《品园》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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