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活专栏 | 王小饵:饮水思源

南北朝·庾信《征调曲》:“落其实者思其树;饮其流者怀其源。”这是成语“饮水思源”最早的出处,比喻是不忘本。王小饵年岁不详,有时年轻有时老,浪迹江湖,著有小说《木偶记》和游记《那边更温暖》,世间朋友称为小二。


“我住长江头,君住长江尾。日日思君不见君,共饮长江水。”小时候课本里读到这首李之仪的《卜算子》,感觉好像甜蜜浪漫的爱情诗。那时候正好住在长江入海口附近,算是长江尾,记得有天经过长江边,还颇有仪式感地将那浑浊的江水掬入口中,才知道长江水一点儿都不甜蜜,还有一些柴油味。现在想起不由质疑了起来,查了查这李之仪的户口本,原来好像一辈子都没有去过长江源头。 


长大后去过长江第一湾,那里算得上是长江头。金沙江那长江第一湾的水,表面上潺潺涓涓,跳下去才知道是暗流急涌,倒也没什么惊涛骇浪,看起来是透明温柔的蓝,入口是清凉细微的甜,和长江尾柴油味带泥沙的江水,简直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差别了。 


细思极恐,这长江一路东流,经过重庆武汉南京上海各大城市,所有的排污都指向江河,其中洗脚水还算是干净的了,不知道还有多少的化工企业之类,更别提所有的化粪池都通过江河流向大海。 


这两年回到了长江尾生活,经常开车乘摆渡船往返大江南北,一是为了节省,二是为了赏景。可是如今的长江水,比起往年更加污浊,两岸许多电厂巨型的烟囱林立,灰蒙蒙的天空下,有一条浑淘淘的江,浑淘淘的江面上,有一艘黑漆漆的船;夜晚又经摆渡,黑咕隆咚看不见一颗星星,只有夜航的船儿闪烁着微弱的光,就像是天上坠落的星辰。 


陆先生在《茶经》中说:山水上,江水中,井水下,那是为了喝茶。李大夫《本草》中立《水部》为首,说天水为一,地水为二,再按二十四节气分解水的用处,还引用了《金门记》中最神化的一句:五月五日午时有雨,急伐竹杆,中必有神水,沥取为药。李大夫说这么多,也都是为了治病,说实话我是相信他的,但在科学面前,可能立不住脚。 


自工业时代以来,城市崛起,各种排污指向江河湖海。不仅如此,空气污染日益严重,雨水也受其影响,最终导致水质不断下降。陆先生与李大夫所著,在城市林立的世界里,差不多都成了一纸空谈。 


于是现代社会许多人只喝纯净水、矿泉水,但家乡常饮茶的哥们就说了,买来再贵的桶装水,什么龙井普洱都不耐泡,还得用这自来水(净化的长江水)才好,其中应该是有道理的,至少长江水还是活水,是有营养的。


人类的身体百分之七十是水,长江水喝多了,湿气就重,脚底板容易长水泡。对付的办法也是有的,就是每年跑去山里,喝几天泉水酿造的啤酒,立刻神清气爽,连眼珠子都亮了几分。 


又想起以前在泸沽湖生活,那时村里还未被旅游开发,常常在湖边的情人树下溜达散步。美丽的阿诗玛经常坐在猪槽船上光着脚丫荡漾着清澈的湖水,有一天她问我:你走南闯北的,觉得哪里的姑娘最漂亮呀?可怜我这个木瓜脑袋,还认真地想了一会,支支吾吾怯怯地回答:大概是四川的姑娘吧……美丽的阿诗玛顿时柳眉倒竖,恨恨地瞪着我说:四川的姑娘有什么了不起的,还不是喝我们的洗脚水长大的!不过,她说得没错,泸沽湖是海拔 2700 米地下涌出的泉水汇集,出口在四川境内的草海,经雅砻江汇入长江,所有沿江一带,其实也都是喝阿诗玛的洗脚水长大的……


南北朝·庾信《征调曲》:“落其实者思其树;饮其流者怀其源。”这是成语“饮水思源”最早的出处,比喻是不忘本。如今,我每天喝着长江水,但想起阿诗玛,心里也就释怀了呢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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